僖公二十九年
二十九年,春,葛盧來朝,舍于昌衍之上,公在會,饋之芻米,禮也。
夏,公會王子虎,晉孤偃,宋公孫固,齊國歸父,陳轅濤塗,秦小子憖,盟于翟泉,尋 踐土之盟,且謀伐鄭也,卿不書,罪之也,在禮,卿不會公侯,會伯子男可也。
秋,大雨雹,為災也。
冬,介葛盧來,以未見公,故復來朝,禮之,加燕好,介葛盧聞牛鳴,曰,是生三犧, 皆用之矣,其音云,問之而信。
僖公三十年
三十年,春,晉人侵鄭,以觀其可攻與否,狄間晉之有鄭虞也,夏,狄侵齊。
晉侯使醫衍酖衛侯,甯俞貨醫,使薄其酖,不死,公為之請,納玉於王,與晉侯,皆十 榖,王許之,秋,乃釋衛侯。
衛侯使賂周歂,冶廑,曰,苟能納我,吾使爾為卿,周冶殺元咺,及子適,子儀,公入 祀先君,周冶既服將命,周歂先入,及門,遇疾而死,冶廑辭卿。
九月,甲午,晉侯,秦伯,圍鄭,以其無禮於晉,且貳於楚也,晉軍函陵,秦軍汜南, 佚之狐言於鄭伯曰,國危矣,若使燭之武見秦君,師必退,公從之,辭曰,臣之壯也, 猶不如人,今老矣,無能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過也, 然鄭亡,子亦有不利焉,許之,夜縋而出,見秦伯曰,秦晉圍鄭,鄭既知亡矣,若亡鄭 而有益於君,敢以煩執事,越國以鄙遠,君知其難也,焉用亡鄭以倍鄰,鄰之厚,君之 薄也,若舍鄭以為東道主,行李之往來,共其乏困,君亦無所害,且君嘗為晉君賜矣, 許君焦瑕,朝濟而夕設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晉何厭之有,既東封鄭,又欲肆其西封, 若不闕秦,將焉取之,闕秦以利晉,唯君圖之,秦伯說,與鄭人盟,使杞子逢孫楊孫戍 之,乃還,子犯謂擊之,公曰,不可,微夫人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 所與,不知,以亂易整,不武,吾其還也,亦去之。
初,鄭公子蘭出奔晉,從於晉侯伐鄭,請無與圍鄭,許之,使待命于東,鄭石甲父,侯 宣多,逆以為大子,以求成于晉,晉人許之。
冬,王使周公閱來聘,饗有昌歜,白,黑,形鹽,辭曰,國君文足昭也,武可畏也,則 有備物之饗,以象其德,薦五味,羞嘉穀,鹽虎形,以獻其功,吾何以堪之。
東門襄仲將聘于周,遂初聘于晉。
僖公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春,取濟西田,分曹地也,使臧文仲往,宿於重館,重館人告曰,晉新得諸 侯,必親其共,不速行,將無及也,從之,分曹地自洮以南,東傅于濟,盡曹地也,襄 仲如晉,拜曹田也。
夏,四月,四卜郊,不從,乃免牲,非禮也,猶三望,亦非禮也,禮不卜常祀,而卜其 牲日,牛卜日曰牲,牲成而卜郊,上怠慢也,望,郊之細也,不郊,亦無望可也。
秋,晉蒐于清原,作五軍似禦狄,趙衰為卿。
冬,狄圍衛,衛遷于帝丘,卜曰,三百年,衛成公夢康叔曰,相奪予享,公命祀相,甯 武子不可,曰,鬼神非其族類,不歆其祀,杞鄫何事,相之不享,於此久矣,非衛之罪 也,不可以間成王周公之命祀,請改祀命。
鄭洩駕惡公子瑕,鄭伯亦惡之,故公子瑕出奔楚。
僖公三十二年
三十二年,春,楚鬥章請平于晉,晉陽處父報之,晉楚始通。
夏,狄有亂,衛入侵狄。
狄請平焉。
秋,衛人及狄盟。
冬,晉文公卒,庚辰,將殯于曲沃,出絳柩,有聲如牛,卜偃使大夫拜曰,君命大事, 將有西師過軼我,擊之必大捷焉,杞子自鄭使告于秦曰,鄭人使我掌其北門之管,若潛 師以來,國可得也,穆公訪諸蹇叔,蹇叔曰,勞師以襲遠,非所聞也,師勞力竭,遠主 備之,無乃不可乎,師之所為,鄭必知之,勤而無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誰不知 ,公辭焉,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師於東門之外,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見師之出 ,而不見其入也,公使謂之曰,爾何知,中壽,爾墓之木拱矣,蹇叔之子與師,哭而送 之曰,晉人禦師必於殽,殽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皋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風 雨也,必死是間,余收爾骨焉,秦師遂東。
僖公三十三年
三十三年,春,晉秦師過周北門,左右免冑而下,超乘者三百乘,王孫滿尚幼,觀之, 言於王曰,秦師輕而無禮,必敗,輕則寡謀,無禮則脫,入險而脫,又不能謀,能無敗 乎,及滑,鄭商人弦高,將市於周,遇之,以乘韋先,牛十二,犒師,曰,寡君聞吾子 ,將步師出於敝邑,敢犒從者,不腆敝邑,為從者之淹,居則具一日之積,行則備一夕 之衛,且使遽告于鄭,鄭穆公使視客館,則束載,厲兵,秣馬矣,使皇武子辭焉,曰, 吾子淹久於敝邑,唯是脯資,餼牽竭矣,為吾子之將行也,鄭之有原圃,猶秦之有具囿 也,吾子取其麋鹿,以閒敝邑,若何,杞子奔齊,逢孫楊孫奔宋,孟明曰,鄭有備矣, 不可冀也,攻之不克,圍之不繼,吾其還也,滅滑而還。
齊國莊子來聘,自郊勞至于贈賄,禮成而加之以敏,臧文仲言於公曰,國子為政,齊猶 有禮,君其朝焉,臣聞之,服於有禮,社稷之衛也。
晉原軫曰,秦違蹇叔而以貪勤民,天奉我也,奉不可失,敵不可縱,縱敵患生,違天不 祥,必伐秦師,欒枝曰,未報秦施而伐其師,其為死君乎,先軫曰,秦不哀吾喪,而伐 吾同姓,秦則無禮,何施之為,吾聞之,一日縱敵,數世之患也,謀及子孫,可謂死君 乎,遂發命,遽興姜戎,子,墨衰絰,梁弘御戎,萊駒為右。
夏,四月,辛巳,敗秦師于殽,獲百里孟明視,西乞術,白乙丙,以歸,遂墨以葬文公 ,晉於是始墨,文嬴請三帥,曰,彼實構吾二君,寡君若得而食之,不厭,君何辱討焉 ,使歸就戮于秦,以逞寡君之志,若何,公許之,先軫朝,問秦囚,公曰,夫人請之, 吾舍之矣,先軫怒曰,武夫力而拘諸原,婦人暫而免諸國,墮軍實而長寇讎,亡無日矣 ,不顧而唾,公使陽處父追之,及諸河,則在舟中矣,釋左驂,以公命,贈孟明,孟明 稽首曰,君之惠,不以纍臣釁鼓,使歸就戮于秦,寡君之以為戮,死且不朽,若從君惠 而免之,三年將拜君賜,秦伯素服郊次,鄉師而哭曰,孤違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 也,不替孟明,孤之過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眚掩大德。
狄侵齊,因晉喪也。
公伐邾,取訾婁,以報升陘之役,邾人不設備,秋,襄仲復伐邾。
狄伐晉,及箕,八月,戊子,晉侯敗狄于箕,郤缺獲白狄子,先軫曰,匹夫逞志於君, 而無討,敢不自討乎,免冑入狄師,死焉,狄人歸其元,面如生,初,臼季使過冀,見 冀缺耨,其妻饁之,敬,相待如賓,與之歸,言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 ,德以治民,君請用之,臣聞之,出門如賓,承事如祭,仁之則也,公曰,其父有罪, 可乎,對曰,舜之罪也,殛鯀,其舉也興禹,管敬仲,桓之賊也,實相以濟,康誥曰, 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詩曰,采葑采菲,無以下體,君取節焉 可也,文公以為下軍大夫,反自箕,襄公以三命命先且居將,中軍,以再命命先茅之縣 賞胥臣,曰,舉郤缺,子之功也,以一命命郤缺為卿,復與之冀,亦未有軍行。
冬,公如齊朝,且弔有狄師也,反,薨于小寢,即安也。
晉,陳,鄭,伐許,討其貳於楚也,楚令尹子上侵陳蔡,陳蔡成,遂伐鄭,將納公子瑕 ,門于桔柣之門,瑕覆于周氏之汪,外僕髡屯禽之以獻,文夫人斂而葬之鄶城之下。
晉陽處父侵蔡,楚子上救之,與晉師夾泜而軍,陽子患之,使謂子上曰,吾聞之,文不 犯順,武不違敵,子若欲戰,則吾退舍,子濟而陳,遲速唯命,不然紓我,老師費財, 亦無益也,乃駕以待,子上欲涉,大孫伯曰,不可,晉人無信,半涉而薄我,悔敗何及 ,不如紓之,乃退舍,陽子宣言曰,楚師遁矣,遂歸,楚師亦歸,大子商臣譖子上曰, 受晉賂而辟之,楚之恥也,罪莫大焉,王殺子上。
葬僖公緩,作主,非禮也,凡君薨,卒哭而祔,祔而作主,特祀於主,烝嘗禘於廟。
文公元年
元年,春,王使內史叔服來會葬,公孫敖聞其能相人也,見其二子焉,叔服曰,穀也食 子,難也收子,穀也豐下,必有後於魯國。
於是閏三月,非禮也,先王之正時也,履端於始,舉正於中,歸餘於終,履端於始,序 則不愆,舉正於中,民則不惑,歸餘於終,事則不悖。
夏,四月,丁巳,葬僖公。
王使毛伯衛來錫公命,叔孫得臣如周拜。
晉文公之季年,諸侯朝晉,衛成公不朝,使孔達侵鄭,伐綿訾,及匡,晉襄公既祥,使 告于諸侯,而伐衛,及南陽,先且居曰,效尤禍也,請君朝王,臣從師,晉侯朝王于溫 ,先且居,胥臣,伐衛,五月,辛酉朔,晉師圍戚,六月,戊戌,取之,獲孫昭子,衛 人使告于陳,陳共公曰,更伐之,我辭之,衛孔達帥師伐晉,君子以為古,古者越國而 謀。
秋,晉侯疆戚田,故公孫敖會之。
初,楚子將以商臣為大子,訪諸令尹子上,子上曰,君之齒未也,而又多愛,黜乃亂也 ,楚國之舉,在少者,且是人也,蜂目而豺聲,忍人也,不可立也,弗聽,既又欲立王 子職,而黜大子商臣,商臣聞之而未察,告其師潘崇曰,若之何而察之,潘崇曰,享江 芊而勿敬也,從之,江芊怒曰,呼,役夫,宜君王之欲殺女而立職也,告潘崇曰,信矣 ,潘崇曰,能事諸乎,曰,不能,能行乎,曰,不能,能行大事乎,曰,能,冬,十月 ,以宮甲圍成王,王請食熊蹯而死,弗聽,丁未,王縊,謚之曰靈,不瞑,曰成,乃瞑 ,穆王立,以其為大子之室與潘崇,使為大師,且掌環列之尹。
穆伯如齊,始聘焉,禮也,凡君即位,卿出並聘,踐脩舊好,要結外援,好事鄰國,以 衛社稷,忠信卑讓之道也,忠,德之正也,信,德之固也,卑讓,德之基也。
殽之役,晉人既歸秦師,秦大夫及左右皆言於秦伯曰,是敗也,孟明之罪也,必殺之, 秦伯曰,是孤之罪也,周芮良夫之詩曰,大風有隧,貪人敗類,聽言則對,誦言如醉, 匪用其良,覆俾我悖,是貪故也,孤之謂矣,孤實貪以禍夫子,夫子何罪,復使為政。
文公二年
二年,春,秦孟明視帥師伐晉,以報殽之役,二月,晉侯禦之,先且居將中軍,趙衰佐 之,王官無地御戎,狐鞫居為右,甲子,及秦師戰于彭衙,秦師敗績,晉人謂秦拜賜之 師,戰于殽也,晉梁弘御戎,萊駒為右,戰之明日,晉襄公縛秦囚,使萊駒以戈斬之, 囚呼,萊駒失戈,狼瞫取戈以斬囚,禽之以從公乘,遂以為右,箕之役,先軫黜之,而 立續簡伯,狼瞫怒,其友曰,盍死之,瞫曰,吾未獲死所,其友曰,吾與女為難,瞫曰 ,周志有之,勇則害上,不登於明堂,死而不義,非勇也,共用之謂勇,吾以勇求右, 無勇而黜,亦其所也,謂上不我知,黜而宜,乃知我矣,子姑待之,及彭衙既陳,以其 屬馳秦師,死焉,晉師從之,大敗秦師,君子謂狼瞫於是乎君子,詩曰,君子如怒,亂 庶遄沮,又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怒不作亂,而以從師,可謂君子矣。